表演

我印象最深的課要我們憑空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閉眼　聆聽
故事發生在雜草叢生的荒野　河流暴漲
馬車裡睡著十個嬰兒　洪水氾濫
滾滾急流如白馬奔騰踐踏吞沒了車子
我們彷彿能聽到馬的嘶鳴
故事結束後　一切平靜得可怕
請張開眼睛　老師說著
從口袋拿出橘色的方巾　丟到地上
這塊布包著其中一個嬰兒
洪水退去之後找到的

我記得紅頭髮的女學生
跪在包巾前方　不敢去碰
老師示意她停止表演
說「好，可以了。」
我記得男學生宇弘　跟我
告白過的男孩宇弘
踏著小碎步走向包巾　腳尖貼著腳跟
像在用腳掌量地面的距離
然後　突然　癱倒
在包巾上　砰然巨響　姿態笨拙
換了另一場戲　另一個時空
他的表演也可以充滿喜感
低下頭　他拿起方巾舉到眼前

換我了　我一動也不動　盯著
橘色的包巾　比我實際想盯的時間
還短　因為這是一門課
後面還有許多學生排隊　等著練習表現他們的哀傷
我碰了方巾一下　輕輕地　用一隻手
把它折成小一點的方塊　越折越小

人的一生留下什麼？
故事是老師編出來的
他看著我們躺在地板的灰塵上
一個一個　站起來
演出失落　練習
人一輩子留下了什麼？人生怎麼去活？是什麼
驅使我們　走向那塊
橘色棉布　表演完後很有默契地　傳遞給下一個人
一個接著一個？



原文：Acting
作者：Suzanne Cleary (bio, news)
年份：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