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把腳放進洗手臺
每次禮拜之前得把腳洗乾淨
如齋戒沐浴般慎重
如果不在店裡祈禱
她就會錯過回教戒律嚴格規定的禮拜時間
她氣定神閒，為了保持平衡
略微發福的手臂
架在烘手機上
這時她已經脫掉中筒絲襪
折成三折整齊放在一旁
讓我拿著皮包與購物袋
好順利完成例行的禮拜儀式
繼續回去進行例行的家用品血拼
席爾斯百貨裡的貴婦紛紛搖頭皺眉
留意到阿嬤的一舉一動
簡直侮辱美國精神
污染了美式標準
這種外來不衛生的行為
得採取公民行動遏止甚至用殺菌劑噴一噴才行
她們慌張地揮舞雙手跑來跑去而我看見的
是不同文明價值觀的衝突在席爾斯百貨的廁所裡醞釀升溫
阿嬤雖然聽不懂英語也知道她們的意思
她在鏡子裡的堅定表情訴說著：
我曾經在伊斯坦堡神聖的伊兹尼克磁磚上沐足
清水來自世上最古老的灌溉渠道系統
我曾在大馬士革的浴池沐足
腳踩古敘利亞阿勒波最強盛的家族
當年遠從古代中國進口的彩繪浴盆
如果你們這些美國人對文明或是清潔衛生有一點點常識的話
至少，你們會懂得把洗手臺作寬一點
阿嬤心中的文化永遠是對的
可惜，在這些中西部鄉下婦人的眼裡
阿嬤就像一屁股蹲在偏遠熱帶髒破生鏽鐵皮上的爛泥巴
管你在墨西哥也好在中東也好，反正沒什麼兩樣
當阿嬤抬起清洗潔淨的腳靠在洗手臺邊時
「你怎麼可以這樣？」其中一名婦人抗議著
轉身對我說：「跟她說她不能這樣子。」
「我們每天洗五次腳，」阿嬤開口了，用阿拉伯語鄭重宣告：
「我的雙腳比這個洗手臺還乾淨。
他們擔心這個洗手臺，是嗎？
我才該擔心我的腳呢！」
阿嬤推著我說：「快，翻譯給她們聽。」
呆站在門跟鏡子之間，我發現
從每個角度看去，阿嬤和其他顧客
都是高貴善良的女人，勤奮
努力維持清潔，精心打扮，嫻淑有禮
就連現在阿嬤都不動如山
從皮包裡拿出面紙細心擦拭她的高跟鞋
鞋子和皮包款式搭配協調，我想也許是為了萬一有人
碰巧是古敘利亞阿勒波最強盛家族的後裔
在這裡撞見她......就在這，楷模家電螢幕前面
我對這些中西部的婦人們微笑
裝做阿嬤剛說了誇獎她們的話
然後對阿嬤聳了聳肩好像表示
這些人剛剛透過我跟她道歉了
當然雙方沒有人相信我，可是我
禮貌幫每個人頂著廁所的大門
然後我們重回賣場
埋沒在整層打折的家用品之間
原文：My Grandmother Washes Her Feet in the Sink of the Bathroom at Sears
作者：Mohja Ka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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